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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谱读书笔记：《弟弟的演奏》A面

A面

每个人从学校出来的那会，都气势如虹信心爆棚，相信自己能改变这个畸形变态的世界，但去势汹汹的现实河流终会把你身上的棱角打磨干净，洗刷成一枚光滑而普通的鹅卵石。冯唐的“北京三部曲”（《万物生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北京北京》）讲述的是“离开毛茸茸的状态，开始装逼、死挺，成为社会中坚”的过程，朱文的《弟弟的演奏》也是讲述一个精虫上脑的热血青年如何萎掉“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过现实的生活”的故事。冯唐还显得隐晦，文风彪悍却不失温情，朱文则近乎轻狂，用语泼辣狂放，直指下三路。书名《弟弟的演奏》中的“弟弟”指的正是“小弟弟”。

故事以一个愤世嫉俗的质问开头，用一连串的“勃起”来描述这个狂躁的世界——我们现在正生活在一个早泄以后顽强地坚持着企图再次勃起的伟大时代（P2）。“我”和一群暴躁、压抑、饥渴、激愤的同学肆意挥洒过剩的荷尔蒙。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女人、政治、诗是年青人最为感兴趣的话题，故事当然也紧扣这些主题。为女人争风吃醋，上街游行发泄过剩的激情，为吸引女人而附庸风雅，都在“弟弟”欲望的指引下而展开。因为“你是一台性能良好的液压机，那条细细的管道里越来越高的压力经过另一些管道传递上去，一直传递到你的脑袋里，就成了难以克服的野心欲望。（P6）”

一个黑人打伤了中国人，然后引起整个城市的学生的义愤，罢课上街游行。朱文在描写这一段的时候用超乎冷静的文字描写学生莫名其妙的亢奋，毫不客气地指出学生激愤的无厘头和盲目。联系到最近这些日子轰轰烈烈的反法、抵制CNN、抵制家乐福的热潮，回头看看朱文的文字，发觉此中有着惊人的相似——

我们刚刚嗅到一点为所欲为的味，怎么肯就此罢休，大家手里挥舞着棍子，只觉得憋得慌，说实话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被扔在阶梯教室角落里的那个长期未受重视的性（P61）。…谣言不断传来，滋长了众人的狂热。从一开始我们似乎就不打算去深究种种消息的真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发泄（P62）。…为什么得不到一个原本很简单的解决途径？这实在让人想不通。而大家的情绪就在这种没有必要的对峙中变得日益暴躁起来（P67）。…在那种带有一点对抗色彩的氛围下，大脑都一下子变得很简单。对谁而言，这都算是从没有经历过的一次冒险，就冲这一点，谁也不会轻易罢休（P75）。…这几天我们居然谁也没有谈女人！一句也没谈！主要是因为我们像洒水车一样把折磨我们的那几毫升精液全都纷纷扬扬地洒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了（P70）。…

这些文字，多么形象地把合肥、昆明那些彻夜围在家乐福门口的爱国青年的嘴脸勾勒了出来！这场抵制家乐福的闹剧还没有收场，一直会延续到五一。但是朱文已经提前告诉我们了事态的发展——

…那一天，学校食堂准备的聚餐真是丰富极了。一人一张盖了章的小纸片，就凭这张小纸片，我们可以吃到吃不完的大鱼大肉。大家吃得非常满意，满嘴是油，吃完以后打着饱嗝就回教室去了。纽约说，妈的，这帮王八蛋，把民族正义感都蘸着醋吃了下去。他看起来非常伤心，但是没有影响到他良好的胃口（P79）。

一顿丰盛的大餐就能让爱国青年的热情烟消云散，二十年前如此，今天也一样。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大部分的篇幅给了激情的校园生活，作者甚至没有花笔墨来描写自己如何“无可救药地成为单位遭人唾弃的臭狗屎”，作者一如既往地愤世嫉俗质问“妈的，什么叫体面？他们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就叫做不体面。…难道说，是我的灵魂不体面或者不够体面？（P128）”。但是同在一个单位的海门——在学校里就是作者颇为不屑的嬉皮笑脸见风使舵的海门——“一出校门以后脑袋就变得非常清醒，他迅速地找到了一种款式的西裤，把他的肥臀完美而又彻底地包上了”，“结了婚，分了房子，有了孩子，有了副科级的职务，有了正科级的岳父，还入过了党”“成为一位腼腆的青年表率”（P129）。“我”对海门的春风得意的不屑和调侃可以侧面表现“我”工作后的不圆滑不妥协不和谐。

继续在庸俗的环境中挣扎沉沦、忿忿不甘，和栾科的奸情“使我头脑从没有过地清醒，我知道我的热情没有方向，没有结果，没有意义（P145）”，直到有一天发觉自己阳痿。在沉闷的一段叙述之后，“我”发觉自己阳痿了之后兴奋地向全世界宣布的夸张描写像是高潮时的那一道万有引力的虹射，跨越了整个故事的亢奋，嘎然落地。然后重归平静——

 我终于萎掉了，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过我现实的生活了。（P148）